【石青】水滴

*大学生设定现PARO,短,精神污染警告

把奶白色墙壁一分为二的是一面玻璃落地窗,雨水流淌过窗沿,随心所欲地在重力牵引下绕着岔路,最终汇集于沟槽中。

钢化防弹玻璃,即使破碎也不会出现锋利的锐角。

笑面青江在玻璃上比划,顺着雨点滑落的角度按得指甲发白,他抬起眼,在手掌与腕部略下方,透过窗子,看到了雨中逐渐靠近的模糊的绿色身影。

几分钟过去,耳朵听到钥匙转动防盗门的声音,随着柔和的喀嚓开门声雨声似乎变小了些。

“青江,感觉怎么样?我刚才和烛台切通了电话,他说你病情稳定下来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“不就是小骨折嘛。这个月一直待在这里无聊透了,等回去我还得忙毕业论文,继续享受玫瑰色的糜烂青春——啊石切丸,那个是送给我的点心吗?”

印染了不知是月季还是茶花图案的平纹布裹着一只方盒子,布包的顶端扎了个精致的活结。

“……嗯,是万屋每日限定的和果子。看见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啦。”

“一起吃?”

青江对着来人亲昵地笑起来,提起过于宽松的病号服长裤,一路小跑扑到石切丸面前伸手要去拿那盒子。对方却僵硬了一瞬,仿佛是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飞虫躲避的下意识动作,即便身体没动,但脸上的确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。

青江愣了半秒,讪讪地收回手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点心容易掉渣,等回去再吃吧。”

“哦……好。”



——

莫非是倦怠期?

梅雨季节的天气令人心躁,连带着胃口也变差了,况且他本来饭量就不大。

在食堂胡乱吃了几筷子鸡蛋烧,青江带着手机跑去了学校图书馆。他把下巴搁在图书馆公共阅览区的方桌上,摸着自己那几根曾经外伤错位把肺部刺出血洞的肋骨,小声叹了口气。

“是不是另寻新欢了呢,石切丸。”

他们在一次学校弓道部参加的比赛决赛中相识,身为在读医学博士的石切丸与大三生青江势均力敌,分别拿下了第一与第二的荣誉——石切丸以微弱优势摘得桂冠,青江清楚地记得那可怜靶子几乎要被箭矢射穿。

比赛结束之后两人交换了通信方式,机缘巧合之下同租了一间公寓,暧昧地同居了半年,在几个月之前大致确立了恋爱关系。

再之后……


开朗的少年声音从头顶哗啦啦浇下来。

“青江前辈!”

同在弓道部社团的堀川国广抱着一大摞书朝青江打了招呼,个头较小的少年在寒暄完近况之后,敏锐地发觉了青江略显颓废的情绪。

“前辈有什么烦恼,我也许可以帮上点忙?”

堀川不认识石切丸,自然也不知道青江和石切丸之间的关系,他听了青江对恋人“变得冷淡”的抱怨,很快给出了不符合稚嫩外表的周全建议。

“恋爱关系需要双方的维护呀,我想对方可能只是最近事情忙有心事,过段时间就好,并不是故意疏远你。”

“可是他昨天居然拒绝跟我kiss,还有,在康复后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好好地慰劳一下肉体……我说的是吃大餐哦,但他拉上了好几个朋友一起,没看出来我是想两人约会吗,或者根本就是故意气我的。”

“青江前辈觉得不舒服,直接说出来就好了?”

“……他之前会细心地考虑我的感受,不可能看不出来我不爽他啊。”

“既然找不出原因,那只能给前辈一些也许能起到作用的建议了。至于有没有效果我不敢保证,反正兼桑……失礼了,我是说,不如试着改变自己给对方些惊喜?”

堀川拿起手机,快速点了屏幕几下,随后青江的手机响起刀剑相击的清脆信息推送铃音。

堀川推荐的是个细致的菜谱app,从各国特色菜肴到烘焙冷饮一应俱全。青江输入了几样超市随便买来的食材名称,软件马上组合出了好几种花样,做法有简有繁,方便得让人不禁产生了自己已经是大厨的错觉。

厨房的厨具上落了层薄灰,估计自己不在的时间石切丸都是在外面解决吃饭问题吧。 

青江洗菜切肉,按着菜谱把调料按比例搅拌调和成酱汁,虽然不太熟练,仍然做出了外表看起来还不错的牛肉料理。
 接下来是这道……

专心致志做了几道菜之后,青江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,而石切丸还没回来。

点开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推送,他有些生气地打开短讯界面,看到通信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几天前简短的“我来接你”,利落得像是石切丸鬓角十分整齐的头发。

不然还是打个电话好了。青江正要戳下拨打键,却听到玄关有人换鞋的脚步声,毫无疑问是拥有另一把钥匙的石切丸。

青江得意地盯着石切丸略微惊讶的神情。

“这些都是你做的啊,有一点刮目相看了,之前以为你只会煎鸡蛋呢。”

“总是你在做饭,偶尔也尝尝我的手艺,来,尝尝这盘油豆腐……”

他用勺子舀起一块带着淡淡焦黄色的豆腐,送到石切丸嘴边,满怀期待地等着恋人称赞。

可是又出现了,那一瞬间令人不舒服的僵硬表情。

仿佛是被猝不及防的什么东西凑近到眼前,人类会本能地眨一眨眼,意识到没有威胁后才放松警惕。

石切丸咬下这口豆腐,露出了温柔得有些虚假的微笑。

“咸度刚好,酱油和葱花的比例也没有问题,说不定青江很有料理这方面的天赋。”

“哼哼,再多夸夸我也没关系哟,这可是特地为你下厨哦!”

“为了我……”

青江无视了对方的不自然,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指便贴过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大概是想在石切丸脸上吧唧亲一下,不过预料之中地,对方没有配合而是侧过身来浅浅地拥抱了自己,不是之前经常有的那种能把他整个儿围堵进去的怀抱,而是几乎可以定义为礼节性的肢体接触,甚至两人碰到的部位就只有手臂。

短短几秒钟,青江感到了寂静带来的尴尬。

“……啊,汤要煮开了,我去拿盐。”

青江逃似的挣脱了这个敷衍的拥抱。

他想起堀川说的plan B,当美食诱惑不起作用,那么只能更直截了当了。



等待入夜的时间是漫长的。

青江先是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会儿游戏,又翻了翻住院期间同学朋友们送来的慰问品,其中有一把漆成金色雕刻着老虎的竹制装饰品短弓,还有镂空成鸟笼形状的书签,以及和泉守兼定的写真集(附带cd),描述平安风物的精装本等等。

他看到椅背上搭了曾用来包裹点心盒子的印花布,随手把它折叠成块置于窗台,油墨蓝的一方,跟窗外的夜色缝合成为密不透风的巨大黑洞,仿佛要吞噬仅剩的光线一般,雨点又开始敲打窗户,噼里啪啦撒豆驱鬼似的。

他呆呆看了一会儿夜景,铅色的乌云中隐隐有雷光闪过,几秒后沉闷的雷声震得他肋骨发痛。

伸出右手在玻璃上描绘着固定的轨迹。

一笔一划。

石切丸,石切丸,石切丸。

无聊的举动又让他忍不住嘲笑自己,怎么跟个被男朋友甩了的小姑娘一样,对方就在离自己没几步路的房间,又不是天涯海角,揪着领子去跟他问清楚不就好了?

想了许多开场白,比如电视剧里常见的“你是不是有别的相好了”,或者委婉一点,问他最近参与的课题怎样有没有新进展,再东扯西扯过渡到他最近为什么总避着自己。

“唉。”

青江瞥一眼窗子里倒映的自己的脸,和之前没什么变化,除了下颌骨的弧度尖了些,大约是医院伙食过于清淡少油不合他口味。葱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,被刘海遮住右半边脸之下嵌了先天色素缺失的红眸,这样独特的外表在女生男生中一直相当受欢迎,鞋柜里的告白信春夏秋冬没间断过。

相较而言,石切丸的外貌就普通多了。

但当他拿起弓箭时,周身仿佛滚动着穿行于浓云的令人不安的雷鸣。

明明只是室内比赛,他从白炽灯照不到的阴影处走出时,在青江眼中却像极了正欲礼射的古代贵族。白木绵质地的襦袢式弓道衣裹着肌肉匀称的上半身,半截小臂随着缓慢的步伐摇动,马乘袴是黛绿色,腰侧垂挂着类似御币形状的饰品。 

石切丸向裁判颔首致意,转身面朝红白黑三色标靶,双脚前后踏开,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
与青江等不及迅速瞄准靶心的射法形成了鲜明对比,石切丸最后检查了一遍竞赛用碳纤维弓的状态,微笑着用护手袋抚过箭支,仿佛是为它加持某种无法言喻的神力。

搭好箭后,两条手臂高举与视线齐平,慢慢拉弓。

青江不自觉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逐渐绷紧的弓弦。

喜悦、狂怒、悲伤、疑惑、惊讶、恐惧,忧郁都随之远去,黑白单色的世界中,只剩下那双纯净的绛色眸子。

隐隐约约,有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刺目电光穿行其间。

不知不觉中,心跳加速了。

……

哎呀,如果再靠近一些,那对寄居着神明一般的眼珠里,也会映出我的影子吗?


当青江回过神来时,外面的雷雨已经变成笼罩在城市夜空的雨帘,倾盆的雨声掩盖了挂钟单调的滴答声,他看了一眼手机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,0点,正是石切丸入睡的时刻。

想拨打他的电话,却又按不下去拨号按键。

还是当面谈一谈吧。

他去浴室冲了个澡,拿起睡衣时迟疑了一秒,决定就这么腰上围着浴巾赤着足湿哒哒地去另一个房间。

门居然从内侧反锁上了,转不动。

青江啧了一声,从客厅柜子抽屉里找出备用钥匙,打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。

开门的时候他设想了石切丸就站在门口等自己的模样,但是实际上并没有,室内的陈设简洁而井井有条,雷光一闪,趁着白光他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地喊着自己的名字,语尾带着些疑问地上扬。

“青江……?”

“我失眠了,来夜袭你。”

“正好我也有要跟你说的话。我觉得事到如今,不能再这样瞒下去了,对我们两个都不好。”

肺部的伤口跟着呼吸节奏抽痛了起来。

“啊啊,是厌倦我了吗。果然比起我还是能轻松向家人交待的女孩子更好吧,像你这样志向高远的人,是不是觉得性取向只会对事业造成阻碍,我之前也考虑过,果然我们还是只当室友比较好……”

不要说,不要回答。

“青江,你听我说。”

我不想听。

“嗯,你说。” 

青江故作轻松地扯出惯常的笑容,爬上床跨坐在石切丸身上,一边笑一边掀对方身上的凉被,轻车熟路解开单薄睡衣上的衣扣。

解到第三颗纽扣的时候,抖个不停的手被骨骼更加宽大的手掌温和而有力地制止了。

“……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找烛台切。”

“回去医院做什么?我的伤已经好了。”

“不行,你伤得很重。这几天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,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照顾,但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,你也是时候醒过来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抬起头,看我的脸。”

青江仍然微笑着,只是雨声轰鸣中唇角慢慢僵硬,手也止不住颤抖地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

“笑面青江,告诉我,你看到的是谁?”


本应是棕色的柔软短发卷曲成流线型的弧度,颜色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藤紫。

眼睛的虹膜是泛着荧光的青蓝,个头与骨架明显要小了许多。

原来是这样啊。

明明一点也不像。

青江无声地冷笑了起来,肩膀抖得像是暴雨中被冲刷的树叶。


其实我都知道的哦?

那个可怕的场景毒药般深入脑髓,红色的,白色的,黑色的,透明的。

他在医院接受治疗与心理辅导时,每夜都会被纷乱的色彩侵入梦境,浑身冷汗大叫着醒来。

每天都会重复的记忆,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。

突如其来的碰撞事故,电车破碎的玻璃形成了尖锐的凶器,密密麻麻扎满了石切丸宽大的脊背,而紧急关头被抱在怀里的青江幸免于难,只是因为与隧道相撞时产生的震荡波有一些肋骨错位和内出血。

地狱般的电车车厢内光线微弱,借着应急灯他看到四处是断肢与飞溅的血液,鼻腔内满满充斥一股铁锈和电器焦糊的臭味。青江肺部痛得无法发出声音,也不敢哭或者抽噎,他只剩下回抱住身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的力气。

暗红色的鲜血浸染了石切丸整张脸,整个身躯,就连眼角也抹上了曼珠沙华的艳丽色彩。

有那么一滴,嚣张地从眼角一路淌下的血珠,像是雨滴,又像是泪水。


我……再也看不到你射箭的样子了吗?

那么美,就像是驱邪的神明降世啊。


是啊,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。

无数褐红色,猩红色,赤红色,数不尽的红色彻底吞噬了白色,最后再变成结痂的黑色。

手机里发来“我来接你”信息的是“歌仙兼定”,一个月前就不再更新的与“石切丸”的短信记录,早已被别人的信息挤到下方。

石切丸不喜欢吃豆腐做的料理。

那个号码如果拨打的话,只能听到冰冷的机械声反复反复反复地强调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”。

他睡觉从不锁门,睡觉时不会被吵醒。

一旦被吵醒,不管对象是谁都会皱着眉头发火。

那盒万屋限定的和果子,只尝了一口,就什么都想起来了。要问为什么,因为那是石切丸最喜欢的抹茶口味啊。


“谢谢你照顾我,歌仙。”

青江用孱弱的声音喃喃道。异色双瞳在窗外的电闪雷鸣中反射出无机质玻璃珠的光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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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今天也是雨天。

坐在木桌对面的烛台切光忠交叉双手放在鼻子下,没带眼罩的另一只眼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看起来没睡好觉的歌仙兼定,“身体的伤治好了,心里的伤好得没那么快,我们精神科医生能做到的只有疏导病人,让他能接受亲人过世的事实,不再去潜意识地造成认知障碍,主观地认为那个人还存在着。这些抗抑郁的药你悄悄放进饮水机里,不过如果他能接受自己是幻视,直接服药更好不过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想开了,要不然喊他来跟您谈谈?他就坐在外面走廊口。”

“好,我在这等他。”


歌仙起身,去开那扇几乎跟房间融为一体的奶白色的房门。跟烛台切交谈一直面朝窗户,日光让他眼睛酸痛。 


巨大的青色阴影在歌仙面前将墙壁那片刺眼白色一切为二,背后有什么随着重力无声坠落,像是一滴从玻璃上滑落的孤独的雨水。

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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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业BGM:

そして君は月になった-Kikuo

玻璃渣伤害首页,感谢阅读(被打

补充说明,前面埋了些乱七八糟的伏笔,比如开头第二句剧透了papa的死亡原因,用来包点心的布是茶花图案(歌仙胸口那朵(。)),查看收到的礼物时花鸟风月缺了歌仙,还有弓道比赛时白黑红的三色靶子,后面又反复形容了那三种颜色,没啥特别意思,白色代表生者黑色代表死亡,红色则是事故。
 ……至于这首欢乐又致郁的bgm,取歌词大意“于是你成为了月亮,我成为了星星,在银河的尽头,永远在一起啦”,总之是殉情了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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