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歌小夜】海座头(上)

现paro,16岁高中生小夜,23岁调音师歌仙

沿用了VOICER联文里的时间线和角色设定,所以也算是番外(。


*一贯的流水账,两人(可能)只是友情


以上没有问题的话´¬`


我的记忆真是奇怪:一座长满各式草木的花园,就是见不到果实。我认识的所有词语,都变成忧愁的森林。 

那个夜晚,我为什么觉得:天空是夜的竖琴,星辰是绷断的琴弦? 
是因为我独自入眠吗? 

===

整条道路被厚实而绵软的枫树叶所覆盖,而以一片铁栅栏为圆心的地域则被人工清扫过,远望去,那栋复式洋房就像漂浮在赭色海洋中的漂亮礁石。
“这可是……特别快递啊。”

歌仙兼定停下脚步,对着礁石上的蓝色美人鱼微笑。

坐在Amazon纸箱上的少年穿着一身略宽松的秋季校服,瘦弱的手腕绑着白绷带,颈下有赤红的束绳垂落,宽大帽沿下则是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的纤细外貌。

少年在变缓的时间流动中抬头,转动着青琉璃般的眼珠,并没有明显露出欣喜或是哀伤的神色。

刻意压低的声线与年龄不符,却又能从中听出青春期少年特有的一丝潮哑,大概过不了几年,那砂砾似的触感会被波涛打磨光润吧。

少年面无表情地开口。

“之定,好久不见。”

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四周泛起了牛奶色的秋雾。



歌仙在东京的住处,是一座位置不偏不倚,兼顾了交通便利与耳朵清静的东西方混合式花园别墅。

兼定家从小宠他到大,这座天价房子也是从父亲那里玩具一样得到的,而据说远在熊本县的一半以上的房产,都冠着他的姓氏,海蛎漩涡似的图案刻在石头铭牌上,冷冷宣告着“兼定”的所有权。

然而,歌仙小少爷的生活习性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大不同。他拒绝了来自纨绔子弟们的宴请邀约,亲戚给安排的挂名式闲职也一律回绝,至于为什么选择去名为dmm的网络公司工作,他给出的回答非常简单,因为有几个熟识的大学同学在。

刚开始做的是他擅长的文案策划,但在一次偶然情况下,给远房亲戚兼当红偶像和泉守兼定随口提了几个新专辑的点子。长发垂腰的年轻偶像眼睛里写满赞叹,说,老祖宗挺有想法嘛,要不要来录音棚参观指导一下?

阴差阳错地,以他的学习能力对相关工作上手极快,一点就通,成为了揽括前期后期器材现场live的全能型调音师。笑面青江调侃说,属于上吊的碰上寻死的,歪打正着——这比喻太不风雅,歌仙更宁愿把自己奇妙的工作经历说成是兴趣爱好广泛。而且现在的工作时间安排较为轻松,还有不少闲暇能读读书,写写月刊杂志上的连载小说,和读者们交流一下心得感想。

 


但今天,文艺青年悠然自得的独身步调被打断了。

始作俑者小夜左文字正盯着鱼缸里各色热带鱼,过瘦的身体陷在沙发里,客厅里鲜少使用的鹿绒垫子被压出一个弧。

仆人们在一旁忙前忙后地沏水端茶,充满设计感的欧式空间里响起轻音乐。

“……既然宗三和江雪那边没有意见,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好了,我喊人来帮忙收拾二楼客房,行李你是想放在屋子里还是隔壁的仓储室?”歌仙问,手边嘶啦嘶啦拆着Amazon纸箱,里面装满了新购的书。

“放在手边会比较方便。”小夜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冒着热气的杯子,站起身去提自己的行李箱,“这些让我自己来提就行,很轻,不必麻烦他们了。”

歌仙露出一丝苦笑。那些尼龙包每只目测至少几十公斤沉,脱离了轮子和手推支架后,以小夜的体型拖它们上楼让人难以想象。

几年没见一点也没变化,身高如是,个性如是。

“刚好我也需要活动一下筋骨,一起搬吧。”

结果歌仙也没怎么费力地把大多数行李搬上了二楼,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,歌仙兼定其实是体格相当结实、不费力就可以击倒壮年男子的类型。他曾经与蜂须贺在巷子里遭遇抢劫,到最后则是抢劫的人跪在地上,用尚且没有骨折的胳膊抱着头求饶。

但歌仙认为,暴力并不风雅,因此也鲜少有人得知他不绅士的一面。

他领着小夜在和式风格的二楼起居室转了一圈,然后停留在采光温和的客房里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小夜被墙上一幅水墨画吸引了视线,画作里枯笔刚劲的墨迹描绘了一派写意的风景:礁石上站着一个背着琴的男人,他眺望大海,海里漂浮着一艘可能正欲返航的渔船。

“这幅画里的人是在迎接渔船吗?为什么要背着琴呢。”

“哦,这里描绘的是一种叫海座头的妖怪,会帮助迷航的渔船找到正确的方向,是善意的鬼怪。至于为什么带着琴,可能因为妖怪无法与人沟通,只能通过琴声引导方向吧。”

“可没有几个渔民懂音乐,方向感不是能用哆来咪能表达的东西。”

“唔……”

“而且渔民在听到乐声之后,说不定会被声音吸引,撞向那块礁石。妖怪真的是善意的吗?”

歌仙被充满现实感的提问难住了。说到底传说里鬼怪的故事大多模棱两可,通灵体质的好友笑面青江也许了解一些,可当前总不能拿起电话场外求助,随便输给只有16岁的少年啊。

他想了想,索性拿起手边果盘里的秋柿,自己一个塞到小夜手里一个。

“我猜,也许是妖怪改变了大海的洋流,无论渔夫开往哪个方向,都会被送回到正确的地方。”

“柿子?……谢谢。”小夜接过水果,低下头不再看那幅画,“之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呢。”

温柔啊,这个评价倒是第一次听到。

歌仙掂量着手里凉凉的柿子,放到鼻底闻了闻,却嗅到一股咸涩的海腥味。



歌仙要装作工薪族去公司工作,而小夜还在上高中,所以也只有黄昏至早晨这段时间两人能见面。小夜把客房,客厅,厨房乃至阳台都打理得干净整洁,甚至包括歌仙爱用的瓷杯茶具都清洗消毒干净,歌仙一度产生了是不是管家差使他去干活的错觉。

问起小夜这件事,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,在自己家里习惯了,因为两位哥哥都不怎么关注环境卫生。

回想起宗三和江雪,的确都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,歌仙试着想像江雪把长发高高盘起来扫地的模样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“好笑吗?”小夜整理着书包,微微蹙起了眉。

歌仙这才想起自己是不擅长遮掩表情的体质,有什么情绪波动都会被人看出来。

“啊,我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……小夜今天学校的作业多吗,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哦,除了需要计算的……”

“之定转移话题十分生硬呢,跟以前一样。”

歌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。他对着小夜眨眨眼,面前稚气未脱的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中二少年,倒是像个总沉浸在过去的老头子。

“以前的事情怎样都好,你不会还……既然都已经转学了就不要惦念那些事了。”

“你……还记得?不对,你不是已经忘了么……”

忘记什么?

小夜脸色一变,说漏嘴一般急忙垂下脑袋,不善于遮掩情绪这点两人倒是相似。

歌仙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。

他记得,当他上大学的第一年,还在读初中的友人的弟弟遭遇了校园暴力。起因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渐渐地,从普通的捉弄恶作剧发展成恶性暴力事件,歌仙陪着宗三去医院探望时,少年身上长长短短的绷带捆得触目惊心。

虽说年龄差了很多,但两人意外地谈得来。成为了朋友之后,歌仙经常给躺在医院的小夜带来自己的小说与诗歌,自然还有一些他认为可读的书籍,小夜表情并不丰富,但每当读到有趣的地方,歌仙总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浅浅微笑,发掘对方不为人知(包括亲哥哥们)的一面,这也算是一项乐趣。

“为什么要忘,我记忆力没那么差呀。”

“没什么……”

“哦……?”

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结束了。


歌仙隐约觉得不对劲,或许自己忘了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但小夜似乎理解错了自己说的话,所指的和自己回忆起的东西不是同一件事。


墙上挂钟指着12点,内里齿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合上手中叙利亚诗人的诗集,歌仙把一片印着山茶花造型的书签夹进书中,关灯,入眠。


他刚有了倦意,就被打在脸上的冰冷水滴惊醒。

哪里来的水?

眯着眼睛打开台灯,歌仙首先看到的是潮湿卷起的墙纸,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不断有水渗下来。每方墙角都洇透了,浅茶色的墙纸被糊成了烟黄色,伴随着细微的渗水声,源源不断的水流朝着地板流淌。

这里是二楼,所以用来放存书的阁楼一定出了什么问题……歌仙被吓得一个激灵从被子里翻起来,睡衣从肩膀滑落了一大半。

榻榻米也积了一点儿水,袜子飘在水洼里无助地摇晃着,歌仙本来想先换件衣服,最终还是衣衫不整赤着脚下了床。

然而窗外的风景明显与平时不同。

本该能看到阳台与银杏树的轮廓,此刻透过玻璃却只有一片浑浊的靛蓝——不是夜空的深蓝,也不是油漆或者幕布,而是流动的,仿佛水族馆开放式鱼缸里的颜色。

窗户的缝隙也始终在漏水,无数细密水流灌进整个卧室,短短几十秒时间,冷冽的水流就没上了歌仙脚腕。

整个房间成了正要装满水的鱼缸。

歌仙连忙去拉门把手,目前也只有这扇障子门后的未知可能救自己一命。

但是门把手像是焊住了般纹丝不动,歌仙又试着撞了几下,纸门却跟墙壁合为了一体,连扑棱松动的声音都发不出。

“这到底……混蛋!”

啊啊。如果手边有把刀斧之类武器的话,真想砍了这面墙。

地上的杂物与书页飘了起来,床单也彻底湿透,转眼间水已经淹到了小腿。歌仙抹了一把额角的汗,淌着水吃力地走向那扇发着微弱蓝光的窗户。

腥咸又苦涩的气味,是海水。

这里是东京,怎么可能有海水倒灌进来。

所以,一定是梦吧?

歌仙暗暗松了口气。

只要肢体感觉到痛苦,就能从梦中醒来。

按住玻璃,打开暗扣,歌仙按着窗框狠狠一推——


窗户玻璃的倒影中,有着赤色的人形。

那是歌仙在被巨大的海水水压夺去视力,肺腔被挤压,肋骨发出苦痛哀鸣时所看到的最后景象。



有时候,我幻想:河岸是一名囚犯,由波浪看守。
你不会成为油灯,除非你把夜晚扛在肩上。

===

歌仙拿着筷子,从蛋卷的1/3处切开,斩首一般在碟子上啪啪啪切了好几根。

“小夜,你昨天晚上睡得怎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小夜正仔细地给面包涂上树莓果酱,听到歌仙这么问投来了关心的眼神,“看样子你失眠了?”

“倒也不是失眠,睡着了但是睡得不沉,我觉得可能是睡前故事选择失误。”

“唔。要不然今天请假,多休息一会吧。”

歌仙接过小夜递来的面包,慢慢咬下一口。

“我想去你学校看看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

校车在晨高峰期间有交通优先权,因此歌仙放弃了开车送小夜去学校的想法,不然估计开到学校就可以直接吃午饭了。

秋日的温暖阳光浇在靠窗人身上,镶出几朵不怎么耀眼的金边。

小夜拿着手机频繁切歌,两只耳塞分别塞在两人耳朵里。由于身高差,歌仙只好在校车座椅中弓起身子,以适应耳机线的长度。

不过,为什么这么多佛经?!

除了听天书似的经文录音之外,也有当下东京年轻人喜欢的流行歌曲,歌仙在听到一首熟悉的jpop曲目时,伸手示意小夜先别切。

“这首我参与了后期合成的部分,记得名字叫‘赠予你鲜花与星星’吧。嗯,他偶尔也有能听听看的歌。”

“和泉守兼定的主打曲目,学校广播经常放。之定跟和泉守先生很熟吧,那是个怎样的人?”

“跟杂志访谈或者综艺节目里表现的差不多吧,表里如一的单纯又自恋,不过对待唱歌的态度可圈可点,总而言之挺适合当偶像的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本以为小夜会提出想通过自己当面见一见那位大明星,但对方好像只是随口扯个话题,并没有普通高中生常见的追星兴趣。

像是有枫叶落在耳廓,小夜的耳朵被染出一片红霞。

“……”

歌仙这才发现,自己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搭在小夜手背上,掌骨整个儿都盖住了,让对方无法自然地缩回手。

可朋友间只是肌肤接触也没什么奇怪啊。

既然已经搭了很久,歌仙索性也不打算再挪位子,当作没有发现似的把小夜的手握在掌心。

微凉的细腻皮肤包裹着突出的指骨,让人不禁想去温暖它。

歌仙假装看车窗外街景,悄悄观察小夜涨得越来越红的脸,心情随着耳机里的柔和旋律变得十分愉快。他知道这其实是不那么风雅的调戏行为,但对方也没有表达出反感,暂且就模仿一下笑面青江的爱好吧。


“……手。”蚊子般的低语。

当校车到站,学生们陆续下车的时候,面颊几乎红成熟透柿子的小夜才把僵硬的左手从歌仙的“压制”中抽出来,而歌仙只是微笑着说哦呀我没注意。

小夜投来一个质疑的眼神,却又迅速转过头去,不让歌仙盯着自己看。

“登记表上你就写是我哥,没问题哦?”

“没问题。”歌仙笑得几乎要开出花来,“如此可爱的弟弟,恐悦之至。”



目送比同学们身高要矮一头的小夜去上课后,歌仙找到手机里的通讯录,打通了一期一振的号码。

一番客气的寒暄,两人约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前见面。

歌仙以室内光线不好为由,趴在教学楼的走廊台子上,建筑构造为回字型,站在这里刚好能看到下面的小操场和对面教学楼。

“一期先生之前在那所初中任教,然后为什么要申请调职来这里呢?”歌仙捧着茶杯,对方细心调配了不冷不热的温度。

透过升腾的烟雾,一期一振浅色的头发散出青蓝色的光晕,而这位班主任无视了歌仙的打量,似乎在专注盯着某间教室。

“因为跟弟弟们商量过了,既然都要转学那么就转入同一家高中,我也就顺带来这里教书,差不多刚好过去一年了。”

“冒昧问一下,转学的原因是?”

他知道小夜的转学原因,却不清楚居然是一次大迁徙。

一期一振沉默了几秒,就在歌仙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,他慢慢开口。

“那次意外事故,给学校造成了特别坏的影响,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,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也是理所当然吧。”

“是什……”

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一抹红色。

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红发男人,看不清面庞,但身高与体型都给人一种熟悉感。

那人朝着歌仙与一期一振的方向挑衅似的望过来,又迈着大步进入建筑拐角的阴影。

“抱歉,我去去就回。”

歌仙放下还没动一口的茶,大致辨认了方向后冲向安全通道,只留下一脸迷茫的一期一振在原地,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

穿过暗红色的门,穿过钴蓝色的门,无数的门扉在空间内加速流转,红色与蓝色融为一体,成为了混沌的绛紫色。

某处传来模糊不清嘲笑的声音。

五个,十个,浓稠的黑影后有着异常芳香的铁锈的气味。

歌仙麻木地迈着双腿,朝梦中见过的奇怪人影跑去。

人影早已消失,然而他不知不觉被引进了死胡同,展现在歌仙面前是一间光线阴暗的档案室,门上挂着把小锁。


“……暂且不风雅一次。”

歌仙喃喃自语。

手指抚上那把略微生锈的锁,下一秒,锁具便在手中被花蒂般不堪一击地扭碎。


TBC


*下篇完结

*粗体字来自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《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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